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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资本如何摸到门,我如何“摸”到阿里 | 前操盘手回忆

發布日期:2018-10-19    來源:

 
 
阿里资本如何摸到门,我如何“摸”到阿里 | 前操盘手回忆(一)

騰訊與阿裏的巨量投資,已成中國互聯網版圖上擦拭不去的底色。

 

事情是從2011年開始起的變化。

 

2010年12月,馬化騰發表《關于互聯網未來的8條論綱》,提出騰訊進入戰略轉型的半年籌備期;翻過年後的2011年1月,騰訊成立50億元産業共贏基金,號稱要爲“互聯網及相關行業的優秀創新企業提供資本支持”——這個資本舉措,爲馬化騰在2011年6月對外承諾“騰訊開放不可逆”提供了堅實支撐。

 

阿裏的對外投資動作,看上去要早于騰訊,2008年成立了阿裏資本——當時是集團內的一個投資部。在頭三年時間裏,阿裏資本數得出的投資也就是搜狗、UC、愛狗網等幾個案子,零散、隨機、早期、跟投。直到2011年下半年,阿裏投資部才招進第一個有專業投資經驗的人選,也就是接下來要向我們回憶阿裏産業投資經曆的張鴻平。

 

七年後。

 

騰訊宣布對外投資的公司數量達到六七百家之多、總投資規模千億級人民幣(據騰訊投資管理合夥人李朝晖2017年11月的演講);騰訊總裁劉熾平則在2018年1月騰訊投資年會上表明,“騰訊投資企業的新增價值已超過騰訊本身市值”。一方面,騰訊通過投資再造了一個騰訊,另一方面,也因爲這套在過去七年被騰訊舞得風生水起的“資本+流量”的投資模式,騰訊被外界诟病爲“沒有夢想”。

 

2018年春節以後,騰訊股價持續下行,騰訊連同投資在內的全套戰略面臨升級壓力,下一步會怎麽叠代,是否會轉向,是後話。此篇暫不表。

 

而阿裏——據相關機構對比幾年數據——雖然投資的筆數不及騰訊,但單次大手筆比例卻要超騰訊。

 

據VCSaas在2017年第一季度的統計,曆年投資中,阿裏投資中超過52.89%的案子都是億元級別以上,騰訊方面這個數字則爲44.05%。與此同時,在總量上,阿裏投資也還在繼續加碼。據全天候報道,阿裏巴巴最近披露的數據稱,截止到2018年7月20日,阿裏2018年已進行了52起集團層面的投資,總投資額超過1000億元,已逼近其去年全年投資總和。在9月18日的一次投資者大會上,阿裏CFO武衛稱,截止目前,阿裏巴巴戰略投資的資産(包括螞蟻金服、新浪微博、高鑫零售等)已價值800億美元。

 

阿裏最新一起超百億投資是分衆。

 

7月18日晚間,A股上市的分衆傳媒發布公告,宣布獲得來自阿裏巴巴集團150億元的入股,後者成爲分衆傳媒僅次于創始人江南春的第二大股東。而幾乎是消息流出的第一時間,在騰訊位于北京知春路的希格瑪大廈裏,騰訊戰略投資部召開了緊急會議,反思爲何會錯失這一標的……

 

……

 

總之,阿裏與騰訊這兩只“深口袋”,環繞分布著上千家中國一線二線互聯網、CEO,還有數十家知名VC,其間的故事豐富精彩。

 

但,絕大多數無法被公開講述。

 

其中有一些,過了敏感的保密期,現在可以說了。

 

最近,前阿裏巴巴集團副總裁兼阿裏資本董事總經理張鴻平向虎嗅回憶了他自2011年-2015年這四年多時間裏,他所經曆的阿裏資本成形期、爬坡期。這裏面既有阿裏在産業資本這條路上初試的迷茫與失敗,也有後來攻城掠地的暢快;既有阿裏投微博、陌陌這樣的具體案例故事,也有鴻平對産業資本的思考,比如它該如何在戰略、業務、財務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從而實現公司長遠價值最大化。

 

這個講述版本是個人視角的(鴻平一再強調這些回憶與思考是作爲“事了拂衣去”、江湖之外的聲音),但亦有其産業公共價值。人們可以把它看作是中國互聯網史、産業資本成長史的一小塊拼圖。有意做産業投資的大公司可以從中吸取到阿裏資本的經驗教訓,創業者可以思考成長路上該如何與“富爸爸”共處。

 

羅馬史學家波利比烏斯曾寫道,“誰會如此懶惰、如此漫不經心,竟不希望去了解羅馬人在何種政治下,以不到53年的時間裏將幾乎所有人類居住的世界征服,並置于羅馬單一的統治之下。”

 

以下內容,由張鴻平以第一人稱口述,虎嗅進行整理編輯,補充材料,集結爲《阿裏投資:一個昔日操盤者的回憶和思考》,將分六次陸續發出。此篇爲第一篇。

 

第一部分:起步

 

轉折2011

 

自2011年加入阿裏到2016年初離開,我可以說是經曆了阿裏探索産業投資幾乎最具戲劇性的幾年。這四年是阿裏迎來第一波發展高峰的四年。媒體上的一些報道,說法不一,也有根據不了解情況的人只言片語東拼西湊的文章,並不完全真實全面。

 

之所以我想找虎嗅來聊這個話題,一是想要還原一些核心案例的真實經過,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從中總結做産業投資的經驗,就産業投資如何影響企業發展來給出我的一些觀點。

 

我能確認的是,我的講述均爲第一手資料,要麽是我親曆,要麽是和可靠並在事件中心的人交流出來的信息。有的東西我可以不說,但是我說的至少是我了解的實情。

 

回顧起來,2011年確實是中國互聯網産業資本的一個轉折點。

 

2011年1月24日,騰訊成立了産業共贏基金。也是在這一年,我從北極光創投這樣一家傳統投資機構離職,加入了阿裏資本。阿裏資本成立于2008年,但我算是加入阿裏資本的、第一位專業投資機構出來的投資人。

 

其實,科技巨頭做産業投資並非新事物,海外科技公司在這方面已有了很多探索。

 

巨頭布局産業投資的初衷很簡單,公司經年發展,積累了大量現金,存銀行顯然不會是一個太明智的選擇,總得拿來做點什麽。除了在已有的商業領域上擴展疆土,也希望能夠去探索一些新的領域、新的商業邊界,讓自己的業務更廣更大。

 

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科技行業的變化來得太快,技術的演進往往是顛覆性的,你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被一個新生的公司迅速幹掉。一個公司過去幾十年的積累完全有可能在一項新技術面前土崩瓦解,諾基亞如是、柯達亦如是,而這已成爲讓每一個巨頭們焦慮的夢魇。

 

曾经,不被 “颠覆”掉的主流方式就是借由资源优势迅速 “复制”,阻击对手。微软公司一度是这一策略的拥趸,甚至在上个世纪90 年代落得了 “硅谷公敌”的坏名声。但是,微软那些年横行霸道、抄袭阻击,最后还是没能压住Google,硅谷也就此换了一个时代。

 

以英特爾爲代表的巨頭們在上個世紀看到了另外一條路徑。早在1991年,英特爾便率先成立了企業創投部(Corporate Venture Capital),名爲英特爾投資(Intel Capital)。這,也是世界範圍內最早的一支科技公司産業基金,主要圍繞英特爾的戰略發展方向,對具有創新科技的公司進行小股投資。

 

另一科技巨头思科也是产业投资的爱好者,有人甚至将思科的发展史描述为一出称得上疯狂“投资并购史”。1990年,这家成立六年的网络设备制造商上市。1993年,思科以近1亿美元收购了Crescendo 公司,此后思科便胃口大开,开始大举在全球范围内准确扫描新技术、新人才,通过风险孵化整合到自己的体系里面来,每年少则并购几十家,多则并购上百家。茁壮成长的同时,也顺利消灭了无数潜在的竞争对手。

 

在實際的操作過程中,由于自己上市公司的身份,會存在決策慢、保密、財務審計等問題,爲此,思科與紅杉資本展開合作:思科利用自己的技術眼光,産業眼光,全球網絡,掃描發現新技術公司,對項目進行技術上和産業上的判斷,把項目推薦給紅杉,由後者進行風險投資。投資後,紅杉會聯手思科對項目進行孵化培育,如果孵化成功了,企業成長到一定階段,就溢價賣給思科。

 

吴军的 《浪潮之巅》里还提到了思科产业投资的另一条特殊路径。“如果公司里有人愿意自己创业,公司又觉得他们做的东西是好东西,就让他们留在公司内部创业而不要到外面去折腾,而思科会作为投资者而不再是管理者来对待这些创业的人。一旦这些小公司成功了,思科有优先权把它们买回来,思科的地盘就得到扩大。”通过上述的做法,在很长一段时间,思科基本上垄断了互联网路由器和其它重要设备的技术。因为一旦有更新更好的技术出现,思科总是能有钱买回来。

 

英特爾開始做投資時,已經23歲了,思科則是在自己的第個10年頭開始第一筆産業投資;相較于傳統科技巨頭,互聯網公司在産業投資上的布局則要來得更早一些。比如,谷歌。2001年時,成立不過3年的谷歌便發起了兩次收購,分別將做用戶討論組的Deja和個性化搜索的Outride收入囊中。截至2008年3月,谷歌公司共進行了51次投資、收購,其中包括2004年對百度進行的1000萬美元B輪投資。

 

2009年,在两位联合创始人Larry Page和Sergey Brin的推动下,谷歌成立了一支名为Google Ventures的基金。注意,这是一支风险投资基金,意味着跟一般的企业投资部(Corporate Venture)不大一樣,這個部門是作爲一個專門的投資機構獨立運營的,其投資決不必獲得谷歌批准,所有員工幾乎都可以分享回報收益。在項目選擇上,“是否對谷歌起到戰略幫助”一條並非必備條件,事實上,接受投資的企業不需要和Google有任何業務聯系,不會要求其使用Google産品,也不以Google收購爲最終目標。

 

在2014年初美國《財富》雜志一篇關于谷歌風投的報道中,時任谷歌風投負責人大衛·德魯蒙德(David Drummond)表示,這支基金的一個基本投資理念是扶持創新,而非拓展谷歌版圖。

 

之后的负责人比尔马里斯Bill Maris更是明确表示,这样做的原因在于,最优秀的创业公司都是追求独立发展的,面对这样的企业,产业基金是没有竞争优势的。那么,与其完全丧失参与这些公司的机会,不如在早期就建立和保持一种关系。

 

Google Ventures可以说是目前硅谷最活跃的一支基金,成立9年来,已经先后投资了323家公司,为母公司Alphabet提供了丰厚的财务回报。与此同时,也为Google成功建立了合作伙伴的生态圈,给不断涌现的创业者带来了很好的示范作用,赋予Google在圈内的好名声。

 

除了Google Ventures之外,谷歌母公司Alphabet的股权投资还通过主要投资于后期项目的CapitalG(2013年成立)、以及主要专注于人工智能项目的Gradient Ventures进行,当然,谷歌本身也有一些直接的战略投资部门,Corporate Development,它和独资部门相对独立,但随时也可进行合作。

 

如上所述,美國科技界的産業投資熱鬧已久,但對于中國企業而言,巨頭應該如何做産業投資,在2010年左右仍然是一個面目模糊的命題。

 

BAT投資掌門人的淵源

 

巧合的是,在我服務阿裏資本的同期,在騰訊投資與百度戰略投資並購服務的另兩個人分別是彭志堅、湯和松——我們仨都有大學同窗的交情,只是各爲其主,都很堅持原則。

 

我是清華大學精密儀器系畢業的,和松是我同宿舍好友的老鄉,志堅是我同系的學弟,住在一個宿舍樓裏。記得有一次,在李開複召集的LP會議上,我們仨湊到了一塊,當時我還開玩笑,我們三個聚一塊太不容易,但我們的老師應該不太高興。一是咱們仨都不務正業,明明學工程的,現在都做投資了;二是三個同學還時常相互掐架。這,算是我們三人那麽久以來唯一一次公開見面吧。

 

在加入騰訊之前,志堅在谷歌中國擔任投資並購總監,主要負責谷歌在大中華地區的投資並購業務,更早些時候,他供職于三星集團;2008年初入騰訊時,志堅挂職于企業發展部,待他轉正之後,騰訊成立投資並購部,開始招兵買馬。可以說,是志堅幫助騰訊在從無到有的基礎上建立了並購團隊,並幫助形成了獨特文化。2015年,志堅離開騰訊創立了自己基金元生資本。

 

與騰訊發力投資同期,2008年,阿裏成立了自己的投資部,不過那時候,我還在北極光創投。

 

2009年,百度的李彦宏将当时还是微软大中华区战略投资总监的汤和松招了进去,让他负责战略投资并购。汤此前在硅谷时,曾供职于上文提到的、特别看重产业投资的思科。 加入百度后,汤和松很快宣布了所谓的“中间页”战略,即尝试在每个垂直领域做一些投资和并购的布局。

 

和松離開百度要更早于志堅,2014年8月,他便離開了百度,回美國陪伴家人,同時在哈佛大學肯尼迪政治學院攻讀MPA。

 

在百度期間,和松主導了去哪兒、愛奇藝、91無線、糯米網等項目的投資並購。據說,在阿裏收購UC前,和松還內部一直主張百度收購UC,高德、點評的案子他也曾在內部推動過。

 

2016年,和松也創立了一支屬于自己的基金,襄禾資本。同年年底,這支新基金成爲了愛奇藝的新晉投資方之一。

 

我則是2011年下半年進入阿裏資本,2016年離開。

 

一般VC機構的合夥人,台前露出頗多,甚至逐漸成爲了機構的一大軟實力,相對來說,産業資本裏的投資人則會主動或被動地低調幾分,主要還是以公司的利益聲譽爲主,並不會太突出個人。

 

可以看到的是,我的兩位校友,都是原本就在谷歌、微軟這樣的大公司裏做投資或相關業務,繼而轉戰騰訊、百度,相對來說,對于一個企業是如何去作投資這件事情,他們的腦海裏大概會更早有一個相對具體的輪廓。而我,則完全是另一條路徑——有中信和北極光創投這樣專業投資的背景,而非企業戰投部門跳槽,加入阿裏資本。

 

大家都是在摸索吧。

 

從北極光到阿裏巴巴

 

在我加入阿裏巴巴之前,阿裏的投資業務分屬三個部門——集團投資部、淘寶投資部以及B2B投資部,都是由相關業務人士主導的,並沒有專業的投資人才。除了公司共同創辦人之一的蔡崇信(Joe)之外,我算是阿裏第一個擁有投資背景的資深投資人吧。

 

与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的是,在那会儿,专业的机构投资人其实是不大愿意去到企业里做投资的。 这样的职业路径在当时算是降档了。

 

說起來,我與阿裏巴巴結緣于美團的案子,算是不打不相識。2011年,團購網站甚囂塵上,五千多家團購公司厮殺凶猛。剛剛成立滿一年的美團網正在爲自己募集B輪融資。同在3G泡泡董事會的華登資本的Bill(李文飚)和我首先討論了這個項目,3月4日,在美團周年生日那天,我第一次走進了美團在中關村的辦公室,作爲北極光創投的代表開始主導美團網項目的考察和投資談判。有趣的是,美團和我太太同一天生日,而我和王興的太太、美團共同創辦人郭萬懷同一天生日,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緣分吧。

 

与此同时,阿里的张飞燕、屈田也找到了王兴。我们两家都分别跟王兴谈了很多次。 美团网B轮是5000万美元,算是一个大项目。华兴的杜永波是这个案子的FA 。一开始我们两家,还有A轮投资者红杉(Glen孫謙)、華登(Bill 李文飚)等其他投資機構都爭得比較厲害,最終,決定幾家一起投了。

 

北极光的term sheet比阿里的晚了半天,还造成了双方的一些误会。情况是北极光这边开周会,大家对项目有比较大的争议,普遍只把美团看成一家很贵(1.5億美元)的團購網,而並不認同我的觀點——即團購是快速發展的手段,美團公司本質是連接服務業和消費者的橋梁,發展的好就可以成爲服務業的淘寶。當時,幸虧近期在北極光被迫離職的姜浩天支持了我,才得以通過,所以就晚了些時間而已。後來得知阿裏內部也有爭議,但有意思的是當時的阿裏副總呂廣渝後來加入了窩窩團,另外一位參與盡職調查的副總幹嘉偉後來成爲美團COO。

 

2011年6月底,美團網B輪融資close,之後,阿裏巴巴集團投資部的負責人張蔚通過獵頭公司找到了我,發出邀請。阿裏做事很專業,是等到案子結束之後才來找我。美團網這一仗打下來,我對阿裏印象也還不錯,自然也樂意聊一聊。當時面試我的主要是阿裏的CFO蔡崇信和CHO彭蕾。面試的時候,Joe問我,你覺得一個leader應該是什麽樣的?我回答說,leader不應該是事必躬親的,而是能激勵別人,把平台搭起來讓大家充分施展,帶著大家往一個正確方向走。他很認可這一點,這讓我感覺到阿裏內部互信的文化很強。

 

彭蕾,正如外面所说,在面试时主要是 “闻味”的,她要看你是否与阿里气味相投。那个时候的她,刚刚接任支付宝CEO。

 

面試的過程,大家相談甚歡,但對于要不要加入阿裏呢這個問題,我內心在當時還是很猶豫。記得張蔚當時勸我說,好的公司機會也許有很多,但馬雲只有一個。有機會和外界傳的神乎其神的人一起工作,對我也有吸引力。

 

一个大的判断是,阿里巴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公司,而中国的产业资本也正兴起,这其中有很大概率能做一些对产业有影响力的项目, 这无疑是一个难得的好平台和机会。但从做事的角度来说,外面对阿里文化有很多传闻,我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在这过程中,阿里人力总监吴航的越洋电话也没少给我打,我到杭州,吴航还亲自到火车站接送,总之诚意满满。记得在面试谈到“钱”这事时,吴航问我,如果来的话,是要高一点的工资,还是多一点的股票。我那时候回答的是要更多的股票,可能从内心来讲,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这个公司非常值得去赌一把。

 

但我還在選擇比較中,手中的的offer一直沒能下定決心簽下來。我跟張蔚約定的報到日是到2011年11月2日,但直到那天上午,張蔚也還是不知道我到底要不要去。

 

11月3日,我正式入職阿裏。後來證明這是我人生中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平台、機會、能做事、信任,這幾個算是我選擇加入阿裏的關鍵詞。

 

阿裏資本投什麽?

 

簡單來說,阿裏的産業投資方向在當時可以概括爲兩個:

 

第一,是對現有業務的增強或補充,即拓展現有業務的地理邊界或者商業邊界。比如阿裏後來投資控股了東南亞電商Lazada,就是加注平台海外業務;拓展農村市場也是其一。商業邊界,就是阿裏基于核心業務去把業務邊界做大,比如把電商的概念弱化,與實體相結合,投資銀泰也好,與蘇甯聯合也好,都屬于此;再比如做一些此前沒做過的,比如文娛板塊。

 

跟大家通常以爲的不一樣,阿裏在國內其實原則上是不投電商的。原因在于,阿裏本身就是電商平台,再去投其他電商,可能有失公允,當然也不排除支持幾個電商的模範生。更多的,可能是在産業鏈的上下遊,投一些可能的合作夥伴,比如做供應鏈的寶尊,比如物流企業百世彙通。

 

第二個方向,對未來重要領域的投入。2011年,也就是我刚去的那会,阿里希望加大投资的是 “无线”。

 

産業投資,一方面是爲了壯大自身,拓展邊界,另一部分,則是爲了戰略防禦和長遠發展。當時的阿裏正受困于“無線”力量崛起的焦慮。我記得那時,阿裏組織部開會一開始就看柯達、諾基亞如何走向沒落,大公司是如何一夜之間轟然倒塌的,大家都有危機感。

 

不誇張地說,阿裏那時候覺得要變天了。畢竟做的是買流量的生意,如果入口都被競爭對手卡死了,或者說成本變得很高很高,阿裏的日子會挺難過的,所以對無線入口的渴求是阿裏當時對投資方面的一個比較迫切的原因,或者說很強的動力。

 

巨大壓力之下,阿裏在慌亂中抓住了一家叫天宇朗通的公司。這裏要說一個有意思的小插曲。其實那會張蔚挖我的時候,曾暗示阿裏正要投一個大型的無線項目,與手機有關,等我來主導。我呢,自己在心中加了點戲,將她口中的“大型的無線手機類項目”腦補成了小米。我那時候特別看好小米,非常想投,但是當時在北極光,投估值一億五千萬美金的初創期項目很難,我以爲到阿裏能有機會了。應該說(有機會投小米)這個想法,也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我加入阿裏資本。

 

但很顯然,我並未能如願,加入阿裏後,我接手的第一個案子,並非小米,而是天宇朗通。我心裏的失落在所難免,但是報到的第二天,我還是馬上帶著團隊去了天宇朗通位于亦莊的辦公地。

 

天宇朗通是一家創立于2002年的專業手機公司。創始人榮秀麗是個做銷售出身的女強人。在功能機時代,她的天宇朗通算得上是隱型冠軍,名氣不算大,但銷售量穩居國産手機第一。2008年,天語手機以2400萬台的總銷量,占據了國內6%的市場份額,僅次于諾基亞、三星、摩托羅拉。但盛極而衰。也就在天宇朗通的天語手機登頂之際,智能機開始崛起。

 

然而,这位曾经的功能机之王,直到2010年才研发出了自己的第一款Android手机。天宇朗通并没有选择将这款手机就此推入市场,而是选择与阿里云合作。2011年,是全国互联网公司疯狂发力做手机的一年:百度推出了易平台手机,腾讯推出了自己的iQQ手机,新浪联合HTC也推出了一款与微博深度整合的智能手机。同样,阿里也在这年8月找到了自己 “搞机”的姿势:联合天宇朗通推出了一款搭载阿里云OS的智能手机W700。但这似乎还不够。阿里在谋求更深层次的合作,希望通过投资整合,实现阿里云与天宇方面的无缝对接。

 

不过,对天宇朗通调研了一番后,我与团队却并不认为这家公司是一个理想的标的。 我们画了一个四象限图,坐标轴分别为发展前景、产业地位,天宇朗通落在最糟的象限里。可惜的是,我们的想法在当时无足轻重。集团方面的要求是,这事差不多已经定了,只是需要进去摸摸清楚就好——這也是不少産業資本可能會面臨的窘境,集團意志與話語權強于投資團隊,後者並不夠獨立

 

老實說,這讓我有點意外。畢竟按照當初面試時所說,阿裏資本要做的是通過大量投資去建立整個生態體系,其中非常強調的一點,就是要比較獨立的投資調研過程。然而在天宇朗通的案子上,很明顯,投資團隊的專業意見沒得到重視。

 

准確地說,此時的阿裏資本在集團裏的地位相對來說比較低,更多是扮演執行層面的角色,在投不投這件事情上,並沒有太大的話語權。

 

現在回過頭來想,産業戰略投資應該服從集團整體戰略部署,但決策和執行過程的信息流應該由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兩部分融合而成。但在當時,這樣的決策流並沒有形成,因此,即使投資團隊知道這是個爛項目,也只得硬著頭皮往下做。

 

对于阿里选择天宇朗通这件事,当时的报道中有业内人士评价道: “阿里巴巴在手机行业的潜在收购对象并不多,如果直接收购大品牌,阿里巴巴会存在难以掌控的危险;而收购小公司,对方可能完全沦为阿里的OEM,缺乏整体操盘的实力。天宇拥有自主品牌,并且在智能手机领域转型较早,因此可以说是风险最小的选择。”不过在我看来,阿里选择从OS入手做手机的策略本身就有点理想化。能控制OS固然很好,但这不是一件谁都能做得成的事,阿里做不成,微软也没做成。 

 

在当时来说,如果一定要以这样的路径打,要选择一家手机厂商投资、深度合作,我觉得小米可能更合适。我也不是没有试图推动小米这个项目,但当时我的沟通层级根本到不了集团最高层面,我的报告对象是张蔚,由张蔚再报告给蔡崇信,决策层还包括当时负责无线战略的集团管理层 。所以,我们的产业报告并没有得到重视,只在一次会议上被一晃而过。后来张蔚为此还承担了一些责任。天宇朗通的案子,不出所料,进展得并不顺利。

 

其實,看報告就知道,這家公司資産有很多說不清楚的地方,還有一些被投主體以外的資産,整個公司管理非常不規範。因而在實際談判的過程中,雙方鬧得很不愉快。但馬雲愛才,覺得榮秀麗是人才,覺得也許手機這塊交給她去闖能做出來。而且兩邊員工都開了會了,馬雲也去了,消息鬧得沸沸揚揚,這事被弄得只能進不能退。

 

2015年12月,一则关于天宇朗通员工放假、工资停发、公司变相裁员的消息传开,国产手机之王就此倒闭了,而外界也没少回忆阿里与天宇那次实在算不得美妙的 “联姻”—— “天语自断手脚,砍掉了当时赖以成功的线下渠道,准备全面倒向阿里电商平台,延迟发售早已准备好的Android手机,苦苦等待阿里云OS。”为天宇朗通惋惜的同时,媒体也将“猪队友”的名头送给了阿里。

 

回過頭看,阿裏爲什麽會在天宇朗通這個案子上失敗?

 

我觉得主要还是整个阿里集团在当时面临无线的巨大压力时,有些自乱阵脚,慌不择路,没能将产业研究透就冒然做出了选择;另一点就是,理应 “主刀”的投资部没能说上话,其实,如果当时投资部的地位高一点,更客观地将这个产业分析一遍,也许是有和华为、Vivo、希姆通等手机厂商合作的机会的。当然,更好的选择其实是抓两头放中间:放弃手机这个中间环节,不做OS 式OEM ,将重点放在两头。一头是后端阿里云,另一头是诸如淘宝/天猫、支付宝在PC时代已经大众化的杀手级的APP,像当时的一个业务负责人徐达也有过类似的想法。之后让执行力超强的老陆去负责做一个微信同类新的APP来往,这是一场打不赢的战争。如果老陆不行,也没有人能做的成。

 

加入阿裏的第一個案子,鬧得是雞飛狗跳最後不了了之,自然不是一個好的開場,說不失望那是假的,我那會還是有一些情緒的,但是,整體上來說,我只能告訴自己,這是一個需要長期去探索的過程,人還得往前走。好在,不久之後,事情有了改觀。

 

沟通上不直接,没有话语权是我当时觉得最大的问题,但在经过了一些事之后,自己终于也获得了集团的信任,工作关系上我直接报告给马云,项目上我能够随时随地跟蔡崇信、马云沟通 。 这时候我多少能发挥一些作用和影响力,表达一些观点,不会再出现类似天宇朗通这种无法参与决策的情况。2012年、2013年,阿里资本接连在竞争中拿下了陌陌、微博、高德,UCWeb这几个大案子后,阿里资本进入为阿里巴巴开疆拓土的投资黄金期。